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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3 20:19 】 |
【冷战组】Survivor 下
 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东西已经不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
“春天的时候,跟我回美国吧。”

 

阿尔弗雷德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的时候,他们正挤在伊万单身宿舍的简陋单人床上,伊万得了重感冒,全身裹着阳光味道散的没剩多少的破棉被流鼻涕,半截小腿还露在外面。阿尔一出声,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啊——嚏!你你你脑子烧坏了么?”

 

他想伸手摸摸阿尔弗雷德的额头,看看是不是自己把病毒传染给了这位金贵的大明星,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缠在被单里抽不出来,只能把视线从墙角空荡荡挂了灰毛的蛛网残骸挪到另一个人脸上,却发现对方压根没看他,还在自顾自地做着白日梦——阿尔弗雷德侧身躺在床边上,后背晾在没烧暖气的冷冰冰空气里,手臂倒是闲适地垫在脑后,仿佛正在加州海滩上的比基尼美女之间晒日光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伊万想,这个姿势不累么——他晶蓝的眸子望着墙上不知什么年代糊上的一张破角的辣女旧海报,继续说着——

 

“我很喜欢你的故事,想把它改成剧本拍出来。Hero不能总是Hero嘛,偶尔也让那些疯狂的少女换换口味,她们会更爱我的,对吧?别急着说不——我希望能听到更多的你的想法,我希望得到你的全部、把你掏空——所以跟我走吧?”他突然翻到伊万身体上方,两手撑在他的枕头旁边,笑得满脸阴森森——这也许只是伊万病中的臆想,因为他的头很痛、身体贴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也像是飘在棉花云团里——眼睛滑下来挂在他的鼻梁上岌岌可危,“Hero不接受反对意见唷~★”

 

后来伊万也忘记了自己究竟给了对方什么答复,他只记得阿尔弗雷德似乎放开了什么奇怪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又不像那时候,并不是被迫窒息,而是、而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阿尔的蓝色眼眸除去了水晶镜片的阻碍,在阴影里闪闪烁烁形同鬼魅,却并无鬼魅的邪气,只有一种单纯的魔力,让他心甘情愿地陷进那汪比几公里外的海洋还要蓝得清明透澈的眼睛里,他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这个混蛋能红遍全球,有数量那么庞大的粉丝团。

 

 

“那时候你啊,你傻乎乎地盯着我看了老半天,看得我紧张死了……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同意的!结果你憋了半天居然冒了个‘yes’出来,搞得我都愣了……”他们在阿拉斯加寻找外景拍摄地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跟伊万说起这段,一张倾倒众生的俊脸笑得几乎扭曲,伊万突然很想把他的糗样拍下来穿上youtube,让全世界的少女看看她们的Hero的真实形象有多不堪。

 

不过,他相信阿尔弗雷德的叙述,当然,对于其中必然存在美式夸张这件事情,他也深信不已。

 

“你这个诈骗犯。”

 

他手里翻着改得几近成型的剧本,淡淡地瞟了阿尔一眼。

 

“我哪里骗……唔嗯伊万你……你个混蛋……!”

 

导演兼主角正要反驳,却被伊万出其不意地用唇封住了嘴,和接下来的一大堆废话。零下的气温里微凉与微凉相抵,先前仍是粗暴地伪装成撕咬的温存,直到变成渐渐柔和下来的吮吻,一旁的导演助理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错觉,因为他注意到车窗玻璃开始浮起薄雾,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搅,被两个显然已经入戏的主角明目张胆地无视掉存在,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抱着他的爱熊喃喃自语。

 

“……本来以为伊万先生来了之后阿尔会消停点呢……”

 

“谁?”

 

“……”

 

 

 

除了电影,阿尔弗雷德倒是不太讲些关于自己的事情。伊万只知道他十七岁的时候念MIT的电脑理论专业,不知道为什么被正红得发紫的导演挑去拍电影,一战成名。

 

“……啊,那天好像是刚熬完夜从图书馆打了paper出来,就撞上一个很奇怪的络腮大叔,问我要不要当英雄……啧,真不戏剧化。”

 

“那成长经历呢?不会有什么布鲁克林区十五岁小女生遭到不幸对待生了孩子独自抚养几年后车祸去世孤儿得到贵人相助一路平步青云的狗血桥段么?”

 

伊丽莎白趴在柜台上,涂了鲜红指甲油的长指甲在漆黑的大理石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节奏,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端详阿尔弗雷德。伊万在旁边整理工作台,偶尔参与对话。

 

“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吧,这位女士?”阿尔笑了,伸手挠乱了一头金发,眼神流转。“我的父母在麻省过得很好……还有一个兄弟。倒是狗仔队给我带来的困扰比较大呢……哈哈哈。”

 

“嗯……极北乡下青年和好莱坞巨星,也是个不错的吸引眼球的话题呢,你们觉得呢?”

 

“……什么啊?!”

 

异口同声。

 

“这个有点……”

 

伊万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阿尔弗雷德打断了,其实他有点跟不上节奏:“诶是个不错的选题啊,这个!”

 

“嗯?”

 

“恋爱啊!”

 

伊万觉得自己快要一口鲜血喷出来。他突然之间搞不清楚这两个人来自怎样的星球。

 

……是怎样这么自然地说出这么奇怪的语言的?

 

“那就试试呗~★”

 

阿尔弗雷德的实验心理满点,也不管另外一个“无辜”的当事人怀着的是怎样的心思。

 

伊万那时候只是不服输地回了一句,那就试试啊,谁怕谁啊你这个蓝蓝路白痴!

 

“咿——不要诋毁本Hero美味的营养补充品好嘛!”

 

“原来您靠添加剂防腐剂补充营养啊~怪不得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呢~☆”

 

 

 

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对阿尔弗雷德说过,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不能爱了。

 

即便并不是情人之间的爱恋,失去了所爱的人,幸存下来的人依旧会失去爱上他人的能力……么。伊万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即使想过,他告诉自己,也不会有答案的。

 

他只是重复地对自己说,不能爱,不能爱。从那个雪夜、从那片火海、从那座崩塌的木屋中绵延着伸出柔长的触角越过雪原和森林、越过茫茫戈壁和繁华平原、越过无数看不见脸庞的人群找到他的不灭的愧疚和罪恶感已然渗进他的骨髓里面,寒冷的触觉提醒着他。

 

她们会在夜里向他远远地微笑,醒来时鼻尖抵着的却是阿尔弗雷德光洁的额头。

 

 

 

伊万以为离开家乡之后他就不会再做那个梦,可是遇见阿尔弗雷德后,那些火焰又开始在他的梦中跳动。

 

不能爱。不能爱。不能爱啊。

 

有些时候阿尔弗雷德会偶然从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中悠然醒来,而时间还是夜半,前夜忘记拉好的窗帘外繁星满天。这时他们在漫长的极夜里,凭着天色并不能判断是凌晨几点。他伸长手臂越过睡在身边的伊万,从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拿起定时炸弹倒计时器外表的闹钟看时间。

 

伊万会突然抱住他,力气大得让他以为自己会窒息在对方的怀里。

 

不能爱,不能爱,不能爱。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伊万,他在夜里曾经那样咬牙切齿地反复念诵着这样一句话。而伊万也不曾告诉过他,念着那些话的梦里是怎样的烟尘缭乱,鼻腔里弥漫着怎样呛人的、木材燃烧的味道。

 

他只会像溺水的人那样紧紧抱住他,侧脸贴着他的胸口,那里埋藏着一颗有力跳动着的年轻心脏;而他也只会安慰一般环住他的背,像安抚哭泣的孩子那样轻轻拍着他,下巴抵在对方的额头,暗暗向他的神明为他的爱人祈祷一个好梦。

 

阿尔弗雷德知道那场大火会一直燃在伊万心底,一直到他死去才熄灭。

 

 

 

电影如约开机,庆祝宴会上阿尔弗雷德和伊万穿了同款西装,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祝福。举着香槟伊万还有点拘谨,毕竟他不曾接触过如此场合,于是阿尔弗雷德则驾轻就熟地把一切揽了过来。

 

“嘿,到时候我说什么你只要点头附和就好了~有什么想说的就捏捏我的食指~★”

 

是的,他们十指交握。

 

伊万一直微笑着注视阿尔弗雷德,微微偏着脑袋,偶尔赞同地点头。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阿尔弗雷德在镁光灯下光彩夺目的模样,那个人看起来天生便应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瞩目和喜爱。他是个英雄,那个片场工作人员的英雄,每一部他主演的电影的英雄,全世界的英雄。他的英雄。

 

他喜欢他这无懈可击的光辉形象,更喜欢私下里那个一边不经意地对他撒娇说不要吃山珍海味他想念M记的巨无霸了一边笑得天花乱坠肆无忌惮的美国青年,毕竟廉价T恤破烂仔裤比燕尾服白衬衣外加领结更令人亲近。

 

这时候他便想念那段和伊莎一起度过的轻松愉快的日子了。并且似乎,离开那座海边的小城后,也许是内陆少了海洋性气候特有的水汽,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那座燃烧着的木屋,那片雪海中的火海。

 

夜里他拥着阿尔弗雷德睡觉,像拥着一个太阳,像拥着一团火焰。这个有着阳光味道的大男孩,让他觉得恐惧,恐惧他有一天会真的像太阳一样,燃烧了自己,什么也不留给他。

 

 

伊万捏了捏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对方停下来笑着看向他。

 

“……是的,他将在剧中饰演幸存者的角色。但我个人认为琼斯先生非常适合为爱人放弃生命的那一方,他明亮、欢快、具有活力,就像一束火把,不仅照亮了幸存者的生命,也照亮了所有人的生命,当然,包括我的。”

 

他眼前绽开阿尔弗雷德抛弃了媒体记者面前克制的、彬彬有礼的假面后不加掩饰的笑容,他闭上眼睛接受这个吻。

 

那个笑容太灿烂了,就像、就像火一样。

 

被忽略的长枪短炮用闪光灯的噼啪声表达了他们的欣喜。

 

 

 

这场戏该拍摄幸存者举着火把在黑暗中的茫茫雪地里艰难跋涉的一幕。

 

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阿尔弗雷德带着道具走到指定的位置等待。这之后便没有伊万的戏份,但他当然不肯躲在休息帐篷里偷懒,何况作为编剧,他很乐意看到自己的文字被具象成怎样的画面。

 

“第327幕,开拍!”

 

阿尔弗雷德已经点燃了火把,把它高高举过头顶,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

 

跌跌撞撞的步伐被他的演技天分演绎得十二分真实,导演助理刚准备喊停,阿尔弗雷德却摔倒了。

 

伊万百分之一万确定这不是在演戏,因为——

 

阿尔弗雷德是被雪层下的石块绊倒的,火把中隐藏的燃料罐倾斜了,其中的液体洒下来——

 

他不要再接着想下去了。

 

 

 

之后千百个夜里的梦都如出一辙,那个人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团火焰,在雪地里灿烂地,燃烧着。

 

火。幸存者。火的幸存者。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明他才是将自己燃烧殆尽的角色,为什么他的生命却连他的也一同点燃了,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而他却……

 

导演助理,那个存在感总是非常低的马修,告诉他阿尔弗雷德还活着。He survived the fire.

 

伊万却始终不肯见阿尔弗雷德,他反复地梦见那个耀眼的人全身突然燃着了的样子,他梦见那个火焰里燃烧着自己的人向他笑着,笑容比他周身包裹着的火焰还要灿烂,还要灼目。

 

不能爱。他所爱的人,都被火吞噬了。

 

 

 

伊万被送回他曾工作的那个海边小城疗养,伊莎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他。她对他的主治医生说他在这个湿度大得可怕的城市里大约会少做些关于火的噩梦。

 

他从来不同她讲话,即使每个周六下午伊莎都会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上许多话。她嫁给了一个在当地做生意的日耳曼人,她对他说。她老公很喜欢这里的啤酒,她说。不过我跟他说啊,我们小伊万的酒量比他强上一百倍,因为他喝的是伏特加,她说。她说了很多话,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因为他总是望着窗外绿得浓郁的梧桐树,紫色的眸子里面映着很多东西,又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很听话,按时服药,每天定时在不大的院子里散步,夜里做恶梦惊醒的时候也乖乖地任凭医师给他注射镇定剂。

 

他画画,只用明黄橙黄橘红大红暗红的颜料,他的画中永远有一团火。

 

伊莎说,他该多去看看海。

 

 

 

三年后,一个面色与语气都非常温和的金发青年推着一架轮椅来到伊万所在的疗养院,轮椅中坐着一个戴着面罩的人。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带着魔力的、安详的邪魅,比晴空之下的海还要湛蓝,还要深邃。咨询处的小姐只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请问……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

 

“哦,那个总是念叨着‘火’的疯子么?”

 

她清楚地看到那双远远不足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眼睛中渗出泪水。

 

“布拉金斯基的病房在……”

 

“哦,谢谢您。”

 

青年推着轮椅渐渐走远,那女生才反应过来——

 

“等等,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你吗?”

 

那青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fin-

 

2011-1-23 04:5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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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1/27 18:38 】 | | 有り難いご意見(0) | トラックバック()
无他
我其实可以再脑残点的嗯。第一稿。明天睡起来再改……


“無他。”
在这个状态和微博控制世界的时代,她还是喜欢抱着自己开通了四年零三个月的古旧博客,每周写上一两篇日志,每个月给点击量并不多的小窝换个新打扮,把标题改得文艺又意识流又可爱卖萌,认真回复每一条留言,绞尽脑汁想着怎样从自己的生活里挖出些有趣的话题变成文字和像素并不高的照片贴上去。她喜欢用繁体文字和简单的版式,外国同胞眼里令人惊恐的方块鬼画符繁复笔画加倍,横平竖直撇捺钩曲曲折折又揉成一团塞进四四方方的格子里,再落在素净淡雅的干净界面上组合成一句一段一篇精巧的文字,配上素颜的照片——她习过美术,也精通图像处理软件,却从来懒得去修正拍摄下来的一刹那,“已经不存在多少真实了,这个世界。”她说过——像她本人,随性特别或是特别随性,不喜欢张扬,或是根本懒于张扬。
 
“有些時候聽著歌會想,要構築一個單單屬於自己的世界,無論是粉紅的天空也好,草綠的雲也好,還是切下一片就能當作糖果咬在嘴裡的帶甜味的空氣,都是我的。可是又不要像小時候喜歡的薑餅屋,捧在手裡捨不得吃,腐壞了就被媽媽丟掉。近些日子聽憂傷的歌子,這世界是一整片汪洋的海,清冽的嘶啞的歌聲倔強地緩慢地充滿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撫摸每一寸皮膚和血管,像潮水,又像力量。周圍的生命嘈雜依舊聽得清楚,卻像被意識驅逐了,聽得見,感受不到。我想我是清醒的,為什麼身體如同漂浮在水裡;閉著眼,卻看見太陽和它灼熱的光。仿佛希望這樣的時刻延長到無限,到天荒地老,到世界末日,霎時空蕩下來的空空如也的空間裡,只有旋律要刻進血脈裡一般,要掩埋一切一般,撫慰著我。閉上眼,存在過的那個世界就不存在了,黑暗的虛空裡只有我,甚至能看到音符在流動的黑色空氣裡劃出詭異又華美的軌跡,而能看見的只有我。因為這是我的世界。
“只要我的世界,無他。”
 
 
【有头脑和很高兴评论:没没,怎么了?】
【博主回复:没事,只是听歌听得有点难受。】
 
 
在虚拟的世界里她叫自己没没,淹没的没。
 
 
“五月二十日天降大雨。”
文枚枚已经盯着Excel表格发了半小时呆了,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打开IE——对,这古板的姑娘甚至连一个浏览器都懒得安装——从收藏夹里调出自家博客的后台,噼里啪啦输进去一行九个字一个标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又开始对付难缠的报表。
隔壁桌的尹墨探过头来瞟了她一眼,习惯性地逗她玩:“不知姑娘小小年纪何来如此烦恼,这样不好,不好。”
枚枚丢给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白眼,细细长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跑得飞快。尹墨耸耸肩,满脸习以为常的表情,从桌面上抄起凉透了的咖啡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文枚枚和尹墨是在大学里一个不怎么知名的社团里认识的,尹墨大三,枚枚大二。现在暑期,在同一个公司里做实习。
大一十月份,枚枚刚刚从军训的魔爪里逃出来,顶着剪乱了的短发和瘦瘦黑黑的脸颊外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劲一股脑交了十几张报名表,然后攥着办网络套餐免费赠送的劣质手机对着一条条通知短信去面试。那时候尹墨在校学生会呼风唤雨,顺便在几个小社团里打打酱油,正巧这边厢他才西装革履地纠缠了文枚枚三十分钟,那边溜过去围观的时候又撞上这姑娘。
文枚枚是个宇宙无敌大人痴,高中用了足足两个月才记得住班里全部同学的脸,等到名字和相貌对上号又是两个月,怎么记得这个只刁难了自己不足一小时的学长,更何况尹墨嫌正装不合他的流氓气质——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说过,其实兰馨儿一直想跟他说墨子你长了一副白痴相没想到穿了西服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换了休闲的T恤牛仔。尹墨坐在面试官一排的尾巴上,偶尔插上几句无厘头的搞笑问题调整气氛,嬉皮笑脸没有半点学长样子——文枚枚跟他混熟了之后毫不客气地讲,附带动作是揉乱尹墨半长不短的头发——最后自由提问环节送了枚枚一个小地雷:
——如果我们和校会同时录取了你,但因为各种官场黑暗制度(“你懂的。”他微微一笑,好像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只能在其中选一个加入,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文枚枚呢,露出了她的经典迷茫笑容,愣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出了这个社团的全称。
“心理协会。”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傻妹子,要知道我把你搞进校会可是再容易不过了~
后来尹墨跟文枚枚提起这件事,装作恨得咬牙切齿。
“不愧是话剧社主力哦学长先生,表演很到位——可那时我要是选了校会,还会是现在这样么?”我会跟你熟起来天天没大没小地和你蹭在一起抢掉本来是你女朋友的位置吗?你会轻轻嗤笑丢掉我的两份报名表然后我们从此把本来就属于我们的陌路走到底对吗?“我告诉你哦尹墨,我要活得问心无愧靠自己的能力吃饭,不·需·要·你·廉·价·的·怜·悯!”
文枚枚一副不怕半夜鬼敲门的架势,顺手拿起微积分课本敲了尹墨脑袋:“快给我讲题!”
五分钟后,尹墨悄悄地在人人上更新了“这下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了TAT”。
 
文枚枚果然没进校学生会,她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同学都说那不是个培养能力的好地方。她去参加心理协会的破冰聚餐,三四十号人要了一个大包间热热闹闹地做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扑克牌杀人游戏——对那时候三国杀还没出生呢,一年后同事一起出去喝下午茶的时候她有点怀念地想——她捧了杯白开水找了个角落坐下看带来的《实验心理学》,心理学系的专业课课本。枯燥无味的学术语言一页页翻过去,周遭环境的嘈杂一点点褪下来,她正对着一条定义出神,圆珠笔在十几个字下面来回划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麻烦让一下,同学?”她皱了眉抬起头,对方的脸藏在阴影里面,不过她确定就算自己能看清那眉眼,也不知道这是谁。
“……啧,让我想想。文枚枚,am I right?”
是尹墨。好容易从一个杀红了眼的小圈子里逃出来,他在原地朝四周打量了一圈,注意到嬉笑怒骂的人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文枚枚——尹墨的记性好得出奇(“稍稍分我一点也好嘛。”文枚枚不止一次对他讲,语气愤懑),这一点给他大一时在上到学生工作处校团委学生会下到随便哪个不知名的地下组织浑水摸鱼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他决定去逗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玩一玩。
“是啊。找我?”女生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手上的书啪一声合起来。
(“你看你刚来的时候多听话啊,学长随便跟你搭个话都战战兢兢的,哪像现在,一点尊重老弱病残孕的意识都没有……诶?”“那么亲爱的尹墨葛格,您是残还是孕呢?”)
……
 
 
回忆嘛,不适合我尹墨这种大龄少年,何况是没被文艺浸泡过蹂躏过顺便连三观都售后服务一同重新改过的。好吧,他也会随大流地吟上几句“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或者“被窝是青春的坟墓”,不过仅限于同明媚又忧伤的学姐学妹搭讪的时候。他觉得枚枚写博客就是一件很文艺的事情,不过那是枚枚嘛,人这种复杂的社会性生物总不能靠观察外表来确定他的内心是否疯长了四月的青草吹着猎猎的风么,何况他始终想不通这个理科女孩子身上怎么总是笼罩着文绉绉的诡异气场。嘛嘛,试图对小女生做心理分析根本就是白搭。
尹墨盯着窗外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了。冷不防手心里的咖啡杯被人抢走,附赠一通说教:“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尹墨同学,少喝冷咖啡!不对,少喝咖啡!”
他没回头。不回头也能想象出文枚枚一副横眉冷对的鬼精灵模样。他的嘴咧得更夸张了:“枚枚,还不急着嫁人啊?”
文枚枚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部门同事出校门腐败的例行话题中总有几个跟八卦扯不开关系,比如说——
“轮到文枚枚——谈过恋爱吗?”
提问的是兰馨儿,部门主管——尹墨是副主管——从临时剖成一半的可乐瓶里抽出一张小纸片,微蹙着眉毛念了出来。
不知怎的,全场都静默了(“这不是《你身边的灵异现象》之一么?”“傻妹子你还真信那种东西啊……说明大家都关心这个问题啊。”“……切。”)。枚枚有点慌,不过这种只要用一个词就能回答的问题,就算是有公共演讲恐惧症的她,再慌也是能答出来的。
“啊……?这个……当然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嗯?”
兰馨儿步步紧逼。她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型的假小子,短发圆脸黑框眼镜,从来不穿裙子,某种意义上和尹墨一样只是在这里打打酱油。做事雷厉风行,问起话来也咄咄逼人——除了没事找事的尹墨,这是文枚枚在心理协会里记得的第一个人——尹墨那是个自来熟的意外,不算在内——大伙儿也笑眯眯地盯着文枚枚看,可事实就是事实没办法改变。
“没有就是没有嘛。”刚刚低头嗫嚅的胆小女生突然不见了,文枚枚扬起下巴看着兰馨儿。她其实没那勇气,只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喔喔,在座的单身男士注意了哦,这里有个好姑娘available~咱们可要肥水不流外人田~来,下一个是谁?”
文枚枚很喜欢兰馨儿,因为她是她遇到的人中为数不多的懂得什么叫做“识趣”的那些高情商者之一,相比之下,名为尹墨的学长就表现得有些糟糕了——
“真的吗?不会吧……总有暗恋对象吧?或者被人追过?再或者……”
“够了!”
这下全场静默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了,大家都转过头来看着尹墨和文枚枚,前者满脸无辜地摊开手,后者板着脸抓起一瓶没怎么动过的啤酒,面不改色地灌下去大半瓶。
……跟人赌气还有这样子的么,尹墨算是开了眼界。
 
 
“別逼我想起那些日子,那些還穿著白底藍色條紋的難看校服的日子,明明與藍天白雲同色卻沒辦法在風裡飄起來輕盈得像跳舞——如果是穿在自己身上的話。忍不住還是會回憶起來的,傍晚天色正暗路燈卻沒來得及亮起來的那幾分鐘,晚飯後偷偷溜上山坡上的籃球場,咬著一根冰棍閒逛,偷偷瞟幾眼你飄在有點冷冰冰的夜風里的敞開的衣擺覺得它們下一秒就要變成翅膀帶著你飛起來,快要燒完了的日輪黏在山坡腳下漏出一點點光給你鍍上一圈橘紅色的亮線,無視了你身後全世界規模最宏大最誇張的葬禮,橫陳的霞光不夠明亮照不清明你的表情和汗水,可還是像個白癡一樣看得出神,坐在遠遠的看臺上托著腮——因為這樣可以掩飾盯著一處看的尷尬,好友都說我喜歡發呆呢。”
“呵呵,R,你在那個與我隔了山隔了河隔了海洋的地方,過得還好嗎?”
“五月二十日,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你我們只是連擦肩而過都未曾經歷的陌生人,上輩子並無緣分回眸五百次,這一生你也不會注意到我微不足道的存在。自始至終都一個軟弱的人呢,我,沒有勇氣走出哪一步去尋來一個人,即使荊棘城堡坍塌夜鶯不再百轉千回地歌唱即使太陽沉沒一切灰飛煙滅,只要生命的樂曲節奏沒有停歇,只要還能看見彼此的輪廓,也要一直一直在沒有舞臺沒有燈光沒有觀眾沒有生機的地方,就算大幕已經落下,也要舞到世界的盡頭。”
“我不敢。一個人的世界,害怕有另一個他來打亂一切的平衡。我害怕他地動山搖地闖入,再山搖地動地離開。”
“一切只是,一個填不滿的空洞,一處暗傷,一場未醒的夢。”
 
 
【有头脑和很高兴评论:暗恋么,为什么不勇敢地跟他说呢?有些事情是要尝试了才会有结果的。摸摸没没,下次别这样了哦。】
【博主回复:嗯哪。】
 
 
文枚枚看着屏幕想:不会有下次了。前天夜里的酒精还在血液里作祟,她的头有点痛。
隔着一层薄薄隔板的尹墨深深地叹了口气,端起了咖啡。
 
 
那天文枚枚显而易见地喝多了,不过她的酒品很好,不哭不闹,只是眼睛亮闪闪地沉默着坐在角落里,看着每一个人,没有人敢和她对视,怕被这双赤裸裸的棕色眼睛看穿了层层心事。
“我喝过酒会失眠。”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天气预报难得没有胡说八道,大雨落得酣畅淋漓。她静静地对不放心地跟着她的尹墨说,“所以没关系,我最多回去读一本书,明天……不,”她看了看表上的日期盘,“今天早晨的时候,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文枚枚撑起伞转身向寝室的方向走开,尹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冷淡的背影。孟春夜里的风温吞地吹着他松软的头发,偏偏一时是头脑不清醒。
“没没——”
第二个音节还没发完,他就捂住了嘴。文枚枚停下了脚步,转过脸。尹墨发誓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眼神像这夜一般锐利,如一把刀狠狠地,狠狠地就穿透了尹墨,又不沾一滴血地离开了,像再次转身离去的文枚枚。
 
 
“你偷看我的博客?”
“是光明正大地看。”还留言呢。
“切。”
“不过我说啊枚枚,你那天的眼神……是个人都会被吓死啊。温柔点行不?要不咱真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我一个人也很快乐啊。”
 
 
呐,你知道“无他”的意思吗?
没有别的。
我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其它,任何一个人了。
【2010/10/30 22:23 】 | | 有り難いご意見(0) | トラックバック()
流浪者之歌——声(一)

在想咦这边没贴过这篇文么……
===
 

蚀んでいく
记忆の破片
わたしを塞ぐピアスが足りない
忘れてしまう
ぼやけてしまう
あなたの声が雑踏に消える
蚀んでいく
抜け落ちていく
わたしを塞ぐピアスが足りない
迹形もなく
忘れてしまう
あなたの声が雑踏になる
 
 
流浪者之歌——声
 
十一日。
 
“是第几天了,你这样子?”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给音响换上另一张玛丽莲曼森的CD,假装漠不关心地随口问着,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柠檬黄保时捷911在路况良好的公路上不缓不急地奔跑着,速度并没有超过两百公里。秋末的风被人为加了速灌进敞篷车厢,把他的前发掀起来露出宽阔的额头。他曾经向她抱怨过自己这个过于宽广的前额,“像个老学究,”他皱着一边眉毛笑着说,顺手下意识地捋了捋刘海。捋刘海是他的特征动作,她觉得没人能把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得如此有地痞流氓的气质,就算那时候他身上穿着的是米兰时装周刚发布的新款西装裤配迪奥灰色条纹衬衣。该死的有钱人。她不是什么名门小姐,没资本对他撒娇发嗲,况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身上穿着地摊上临时淘来的洗白细腿仔裤和印了假CK标志的劣质T恤,嘴上叼着根杂牌烟用八毛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点着,遮风的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上套着几个仿皮腕圈。从那天起她就没把他当富家子弟看过,西区养出来的姑娘泼辣豪放的特点她一点不少,偏偏他还就吃她这一套野蛮粗鲁的天真无邪。
她瞟了他一眼,抿着嘴没出声。夹着黄沙的干燥的风舔着她的嘴唇,比正常皮肤还要薄上三分之二的小块肌肤早就干裂了,她也就任它们刺疼着,不知道跟谁赌一口气就是不用他买给她的名牌唇蜜——她连那牌子都不会念,更别提紫色小支塑料管上精致印着的密密麻麻异国文字。
他终于放好了碟,按了play键后趁机看了她半秒钟,正赶上她扭过头留张小小的侧脸给他。她本来脸就小,还带着点欧美人的轮廓分明的意思。颧骨很高,腮部又瘦削地凹下去,左边脸上有个酒窝,笑到尽兴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并不是什么美人儿,她自己很清楚,倒也不是很在意。她只是跟他看对了眼,什么未来什么金钱都没想过,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不可能。
他把视线转回到灰黑色延展到透视焦点尽头的路面上,微微转动手中皮感厚实的方向盘,车身偏到超车道上。前方并没有别的车,他只是嫌总在一条道上开着太腻。
七号公路的终点到底在哪里,谁也没个定论,所以他们才趁周末跑了出来想去看看,没想到一上路便没了准头。两个人也不急躁,只每天天亮上路,中途在总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加油站给车加上油,在便利店买一样的面包和香肠路上随意塞几口,直到太阳在他们前方的地平线上没了最后一点光。荒郊野外哪里来的汽车旅馆,缩在车里抱在一起哈着气取着暖熬过一夜是一夜。深秋的夜晚露水冷冰冰的,她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H&M碎花长裙搭着他送的巴宝莉经典款格子长袖,冷得细碎牙齿咬在一起不客气地咯吱咯吱响。他便脱了自己的阿玛尼长款风衣裹在她身上。起了皱也不在意,他说,实在不行丢掉好了。气得她咬牙切齿地跳着脚指着他想骂个他狗血淋头,无奈声带无论如何不能震动起来,最后还是乖乖地把扣子扣好了窝进他怀里。
他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路边的风景千篇一律他看了好多天终于懒得注意,心里想着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出来几天了,她的头发看起来比在学校的时候更长了一些。有点油腻的细细卷发才留长不久——从前她嫌打理麻烦干脆剪成男孩子发型——静下来的时候刚落到斜斜的肩膀上,有几缕会挂上锁骨。这会儿正飘着呢,把她的整张脸都露出来晾在不算晒的阳光里面。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的轮廓犀利得像个发育过快的小男生。
“算了。你说我们还要再跑下去么。”
依旧是沉默。
他挑了挑眉,从余光看到她没什么动作,明白她的意思是还要继续,无声地叹了口气。
车载GPS早就失效了,屏幕一片雪花白点,大概只有鬼才知道他们现在的方位。只是一直一直跑下去而已。沿着这条诡异的七号公路。
 
 
 
升る升る太阳が
わたしの场所を浄化する
青く刻む刻印を
温い温い风がさらっていく
 
五十五日前。
 
“听说是怎么回事了没?”
“好像是意外?”
人群聚在殡仪馆大门口买白菊花的时候还有人不停地在问。信息化的时代好消息和坏消息都容易像蒲公英花瓣儿一样飘得满世界都是,相关的不相关的人都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认识的就相互交流一下自己得到的讯息,最后勾勒出一个大概的框架——
“太背了,去家对面超市买食材,往回走过马路的时候被辆摩托撞了一下,不知怎的肋骨就断了,还戳进肺里搅了好几下……人就报销了呗。奇怪那摩托速度还不快。可怜司机了,本来垫点医药费就行,这倒好,背了条人命……”
吵闹喧嚣熙熙攘攘好烦躁烦躁烦躁。
她站在人群一角等着死者家属那边的人过来安排他们进去,耳朵上挂着格子铺里二三十块一副的劣质耳机,音响效果撕啦撕啦的搞的她心情更糟糕。她是被朋友拉来的,死掉的据说是她的朋友的男友的前女友,也不知道那小嫚是不是幸灾乐祸来看热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嚼着块没味道干得要死的绿茶味儿香口胶想着,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
“我艹你跑路长不长眼啊……”一句话还没骂完就发现不对劲,“日……我的包!谁把那个狗娘养的给我拦下!”
小偷跑得并不快,人星点散布在广场上像烧纸剩下的灰飘得零散,他东绕西绕拎着她印着米字旗的奶油色山寨皮包得意洋洋地往前跑,却没人拦他。
她才想起来这是在东区,东区人看不起西区来的乡巴佬,她那一口浓重的西区话先暴露了自己身份。
所以说这是什么世道。她穿着高跟凉拖跑不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包晃晃悠悠越跑越远无能为力得差点哭出来。反正没人在意,这又不是她叱咤风云的西区。
那贼看着年纪也不大,回头往她的方向看的时候突然一只手冷冷伸出来稳稳“接”过她的包。他还不甘心放开到手的猎物,狠狠瞪这半路杀出来的不速之客一眼,对方倒也不恼,一只手牢牢插在口袋里,扬着下巴不屑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
“你个混小子快……咦咿咿——?”
张牙舞爪的小偷被人架走了,等她气喘吁吁跑到跟前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一下一下打着拍子,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食指上挂着她的包带。
——跟西区那些混混没什么区别。她上下打量一下他,得出这么个结论。
“谢了伙计。”她大大咧咧拿过自己的东西,踮着脚拍拍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二十公分的青年的肩膀。“走,请你吃饭。”
他勾勾嘴角,从口袋里摸出根看不出牌子的烟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吐了个烟圈。说出来的话却差点没让她气死。
“你和我五岁时的保姆大妈很像,都是西区人。挺亲切的。”
说话的语气腔调都太明显。艹原来是个富家哥。她一跺脚要转身离开,结果被按住了肩膀。
“请我吃饭啊,说话算话。”
她隔着自己塌着的肩膀向后瞟,正好看到他捋头发。细长眼睛带着揶揄笑意。
她一看那带着奇特气场的动作立刻就喜欢上眼前这个满身痞气的公子哥。谈不上爱,她才多大啊。
她“啪”地送他一巴掌,然后大笑着说,好,姐领你去吃麻辣锅。
然后她就把她朋友甩在了殡仪馆自己跟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跑掉了……不,是带着人家大摇大摆地从等待的人群旁边走了过去。
 
他们坐在路边吃脏兮兮的小吃,蹲坐在油腻的马扎子上面满手红油地吃看不出原材料的串状食物。他被呛得咳了好几下被她狠狠嘲笑了。
她喜欢辣的东西,最好辣出眼泪来。扯着袖子抹眼角的时候偷偷看着他,却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特别适合现在这雾气蒸腾的诡异气氛。从他总是捋不平的的刘海到身上沾了辣椒油的破烂T恤到底下牛仔裤里包裹着的一双细腿,漂成淡金黄色的短发挑衅地在温吞的风里翘得各个方向都是。
“我说,把你手机号给我。”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哈?”
“手机号,快。”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随手拉过旁边点菜的招待抢过一支原子笔。
他用捏着烟的方式捏着笔迅速地写下了一行数字,冲着她滑稽地挤着眼睛笑。
“别迷上我了唷,西区的小嫚。”
“又能怎样?”她不服气地回瞪。妈的就算两个人都坐着怎么自己还比他矮一截。
“会付出代价的。”他嗓音低沉蛊惑,他眼神深邃迷蒙。
她以为是她先陷进去的,却没想过他当初为什么伸出那只冷冰冰的手。
 
就这么简简单单认识了,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升る升る太阳が
わたしの场所を连れていく
罚を拭うその腕に
抱かれながら眠りたい
 
第三日。
 
这天傍晚的时候终于车子终于离开了丘陵区,看惯了炸开山挖出的狭窄公路突然眼前一片开阔,她兴奋地挥手要他停下车。车子没停稳她就越过车门跳了出去,敞篷跑车就这一点方便,他笑。
她跑到面向西边的一大片草坪上——根本算不上草坪,荒郊野岭的,只能靠大自然来修剪那一片一片粗壮的狗尾巴草了吧。夕阳漂亮的过分,饱和度极高的色彩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像刻意打翻了的颜料盒。橙黄。柠黄。普兰。紫罗兰。橘红。玫红。粉紫。炭黑。夹杂着几丝不起眼的钛白。视野开阔得他觉得拿自己广角最大的单反也拍不来。回头看一眼东方居然还有反曙。
她在他的前面蹦蹦跳跳,挥舞着双手像个被小妖精附身了的稻草人,这时候更显得全身上下干瘦得可怕。他不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在西区那种地方混到还蛮高的地位的,就凭这小身板,跟人掐架还不是顺手就丢出去?
“过来。”
几近命令的口吻。
她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满脸的雀跃还没退下去,腮帮子气鼓鼓地涨起来。又转过头去贪恋地看着夕照,她真喜欢这漫天泼了鲜血的感觉,够爽快。
他耸耸肩,走上前去按住还在蹦跶的她,独裁者一样塞进自己怀里。大风是冷的,两个人身上都是冷冰冰的,靠在一起也不见得多温暖,不过她倒是安生下来了,两只细瘦的小手臂缩在胸前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落日看,他怀疑她若是在这么看下去,怕眼是会盲掉的。
“看什么呢,不过是太阳罢了,每天都能见到的东西。”
她抬起脸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挤出去伸了个懒腰,干脆躺倒在一大片狗尾草上面。顺手摘了一穗拿在手里,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发觉对方完全没有知错就改的意思,便也躺下来,伸出手臂从她腰下穿过去,又把她像拢一把麦穗儿一样拢进怀里,在她露出来的额头的一小片皮肤上亲了一口。她笑了,抱住他的脖子咬他的鼻尖。
她的脸在阳光的阴影里面显得不那么轮廓分明,更加阴柔和女性化。他和她抵着额头打闹,他一直看着她的脸,想人在不同的光线里就能变得如此不同,那如果是改变了环境呢,如果是改变了性格呢,如果是改变了某一种……感官能力呢。
完全不可想象。他贫乏的想象力总是喜欢在需要它的时候玩消失。
他想,那么一切都顺其自然吧。他们说七号公路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么打破这个咒大概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走到尽头的话——
尽头是怎样的世界,或者,世界有着怎样的尽头?
七号公路的世界尽头,是否连接着另一个不需要语言来沟通的异世?
他想起东区和西区的交界,是一座桥。桥的两边常常坐着许多人。晒太阳的老人,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放了学不想回家在外徘徊的小学生。很多很多人,可是他们彼此都不说话。东区人当然不会与西区人讲话,可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也不会聊天。他们只是坐着,站着,蹲着。有的人点根烟捏在手里,有的小孩子摊开作业本在石凳上盯着发呆。
那时候他就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一次她说,大概是会在那座桥边待着的,都是游离于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本身已经是被抛弃、被遗弃、被唾弃的存在,彼此之间只用眼神就可以了解对方的意图了。并且,既然是游离的人,也许他们也不太需要交流。
七号公路的尽头,会不会也是这样一种地方?
她失却了声音的话,那么让他也失却听力吧。


TBC

就是一种想到哪写到哪的东西。西区是我童年呆的地方,东区是长大后呆的地方。那个女生……某种意义上是我的一个分人格。男生也是。
就是这样。
【2010/10/01 05:42 】 | | 有り難いご意見(0) | トラックバック()
【冷战组】Survivor 上
……都完全不知道像不像自己写的东西了。写前两千和后两千的之间隔了一个多月。
笑。从此以后不能再说自己是个写文的人了。



***
离开家乡后,他就再也没有做那个梦了。噼啪燃烧着的屋梁和砰然炸开的窗户,以及皑皑白雪之间隐隐萦绕着的、阴魂不散的嘤嘤哭声,都不见了。现在他的耳朵里只有海浪的声音。他甚至能够听见金色的阳光落在灿然的洋面上发出的叮铃的清脆响声。
 
他心里那场似乎永远无法燃烧殆尽的火,大约是被这一眼望不尽的波涛扑灭了。
 
 
 
Survivor||幸存者
 
 
 
『下面播报国际简讯。美国南加州一处电影片场日前发生火灾。据相关人士称,火灾发生时,正在该处拍摄新片的当红影星阿尔弗雷德·F·琼斯从火场中救出一名工作人员,并因此受伤。其经纪人拒绝就该事回答记者问题,但称琼斯的档期将进行大幅调整,并将于日后举行新闻发布会。……』
 
 
 
 
每天站在位于地下二层的灯光昏暗的柜台后面,伊万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株低着头的向日葵——不是因为果实成熟了太沉重压得他抬不起头,而是这天杀的水疗会所为了营造所谓气氛,最亮的灯安在透明地砖下面。
 
该死,他真不喜欢那黄色的玻璃砖,透出来的光就像,快要熄灭的火一样。
 
他每天能够接触到的人并不多。公司打着“水疗会所”的幌子,可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那个据说有25米长的游泳池才来,并且,大多数会员都是周围中高档社区里终日无所事事的欧巴桑。
 
会所是在一座四星酒店的地下室里蜷缩着勉强度日的,酒店的位置却不能说是糟糕,距离这个沿海旅游城市最负盛名的黄金海滩脚程不过十分钟,即使价格嫌贵了些,在旅游旺季生意也好得一塌糊涂——总是有人会愿意把钱砸在享受上——然后便有形形色色的旅客拎着房卡到下面来享受免费的泳池和桑拿,以及其他台面下的附带服务。
 
每当十米外的电梯“叮”的一声欢快地响起来,伊万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勾出令人满意的弧度:又来客人了。他喜欢夏天,这是个旅游的好季节,一串又一串衣柜钥匙递出去,打印收据的机器总是吵个不停,客房服务的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大厅里沙发前刚刚摆好的拖鞋不一会儿就被穿走了许多,余下的被光着上身骄傲地露出古铜色光滑年轻皮肤的调皮小男孩弄得一团糟。至于冬天,哦,那可太糟了。从干燥的内陆不知疲倦的北风以席卷这座城市的干脆梧桐树叶为乐,“呜呜”的风声不分昼夜地响着,虽然躲在地下的伊万并听不见,但在接待过那些办了年卡——“好划算的,平均下来每天只花十块钱不到!”——的退休女人后大块的闲暇时间里,他能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现在外面的样子——
 
海平线上的天空阴沉得可怕,深灰色拉成一条曲折的线在浅灰的云团中艰难呼吸着,不一会儿就被吞没在干巴巴的冷风中。海水也是灰色的,靠近岸边的有些发绿——打着旋儿一厢情愿地撞碎在爬满藤壶尸体的灰黑礁石上,白浊的浪花唱着一点也不轻快的歌谣,诅咒太阳公公再不现身就会像一簇一簇浪一样碎掉。
 
“噗。”伊万想象着太阳像个压扁的煮蛋黄被勺子捣碎的情景,不小心笑了出来。
 
“唷,提前做春梦了么,这么高兴。”一旁无所事事地把所有衣柜钥匙一把把拿出来又按顺序摆回到盒子里的伊丽莎白挖苦地说到。她一直在撺掇伊万去找个男友,伊万拿这个暴力女可没有办法。
 
伊丽莎白瞥了一眼自娱自乐的伊万,对方甚至已经开始哼起来不知名的小曲。她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对这个至今单身的大龄青年(“你才是大龄青年!我可只有十八岁~”)做任何心理辅导的打算。其实,她想,不如这个春天就找个合适的人选把他嫁掉吧。于是她也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伊莎。”
 
“嗯?”保持微笑。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容很奇怪?”
 
“……有人说过我的平底锅很奇怪。”
 
 
 
 
伊万曾经是个嗅觉麻木的人,只识得家乡的冰雪气息和伏特加的味道。后来他的感官一度麻痹,即使吸着氧,鼻腔里也似乎堆满了呛人的大火燃烧后的灰烬。现在它能够分辨出许多气味了——从商品批发市场上成箱买回来的受了潮的劣质熏香里刺鼻的柠檬味,洗发香波沐浴乳洗面露如出一辙的腻人的牛奶甜香,游泳池里万年不变的消毒水味道,刚买完菜的欧巴桑身上沾着的农贸市场特有的、像混合起来的拙劣的添加剂,鱼腥土腥和鲜肉的腥气都争先恐后地向外冒;有时候迎进来从寒风中走进来的人,伊万嗅到那虽然经过底楼大厅和电梯减弱了的、但仍与熏人醉的中央空调暖风格格不入的寒冷气息,总下意识地打个哆嗦——他当然不怕冷,只是这地下二层给他造成的假象总使他以为自己正身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天堂中;至于伏特加——电梯通往大堂的走廊上,告示牌明明白白地写着:“患皮肤病者、饮酒者禁入。”毕竟这里不是旁边就是酒吧、可以一边品尝美酒一边欣赏美女的露天泳池,说句题外话,伊万很是怀疑那两个天天穿着白衬衫打着黑领带在泳池旁走来走去的救生员的可靠性。
 
还缺了点什么。是阳光的味道。
 
叫做王耀的大堂经理一次与他偶然聊起来,说自家湾妹表扬他晒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温馨很恬静,像是心里面藏了无数个小太阳。那天回去后伊万抱着宿舍统一发配的被子闻了又闻,只嗅见显而易见的霉味,就像老年人身上那种无论泡多久温水浴都洗不掉的死亡的腐朽气息。睡在死亡气场里么,这未免也太可怕了。
 
所以伊万挑了个艳阳天把被褥统统搬出去翻来覆去地晒,那夜他拥着一床浸满了阳光味道的软软的被子心满意足地做了一个充满了向日葵的梦。
 
但冬天啊,到哪里去找阳光?
 
冬天里他见过最暖的光和热,竟是那一片燃着的褐色木屋。他被呛得厉害,眼睛紧紧闭着,可冰凉的手背怎样也擦不掉眼睑下渗出的温热液体。即使这样,那火光也不屈不挠地穿过层层组织和血管,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洗不去的残忍痕迹。
 
 
 
 
“哥哥,你走!”娜塔莉亚隔着她和姐姐的房间门歇斯底里地冲着伊万吼。“你快走啊!走得远远的,忘记我们!别回来了,哥哥!”
 
他知道他的姐姐一定是在门的那边安静地哭着,也许正是坐在她亲手绣好的被单上。用手掩着脸。
 
那时候火已经燃起来了,呛人的黑色烟雾从永远密封不严的门缝里挤出来飘进伊万张着的嘴里。他的姐妹都在那间屋子里,温柔的姐姐和缠人的妹妹,火也在那间屋子里。一定是娜塔点着的。她总是念叨着要他放下她们两个,到远方去闯闯看,他该是个有为的男人,不应该在这冰冷的荒原上误了一生。
 
那天伊万从镇上换了供他们勉强度日的食品回来,他的行李已经收好了放在门边。
 
后来?后来他只记得断断续续的片段:无论怎样用力也打不开的房门,渐渐弥漫了整座小屋的迷雾一样的烟与尘,好像漫天的火山灰无声地落下来。他听见姐姐微弱的咳嗽声被倒塌的木质架子上堆积的杂物燃烧的噼啪声盖过,娜塔莉亚疯狂喊着的关于离开的字眼。他明明应该把房门撞开把他深爱着的亲人从那场并不算大的火中救出来,他可以背着亚麻短发的姐姐抱着银棕长发的妹妹逃离这个他们从出生起就熟识的简陋的天堂——不,现在是地狱了。可是他只是发着愣,直到火苗从门框上蹿出来几乎点着他的头发,直到头顶上的房梁发出警告的悲鸣,才闭着眼睛退出根本忘记关上的、通往外面的茫茫大雪的门。
 
在那片荒原上的雪似乎永远都不会停。就像火在他心里燃烧了这么多年。
 
他连夜逃走了。是逃走了。背着她们为他精心准备的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南方穿过陌生的森林与苔原,顶着渐渐变得稀疏的雪,逃离了那片熊熊燃烧着的、血红的废墟。他想象得出木墙残余的黑色像一只恶灵驻在那里日夜不停息地谴责着他的软弱。
 
 
 
“离开了,离开了难道就好了么。”他整理着顾客的刷卡凭证,抬头对着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后者大大咧咧地揉乱他的头发被他敲了个爆栗,伊万不知道另一个人在他紫色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一片苍凉的沙漠。
 
“我甚至连正规的学校都没有去过,只跟着村子里的婆婆念过几本诗集。幸好有力气。什么都搬过,从钢筋水泥到草草送去埋掉的尸体。最后凭着还算识几个字被招进这里来。”
 
“小阿尔你别听他瞎说,”难得在一旁安静了好久的伊莎终于听不下去插进话来,“伊万可喜欢写东西了。你知道吗?他是个小说家!……”
 
这次轮到伊万沉默了。他听着自己笔下的故事从伊丽莎白灵巧的舌尖上溜出来跑进阿尔弗雷德微笑着的耳朵里,装着心不在焉地做着账目,脸快红到了耳根。
 
阿尔弗雷德倒是不时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死蠢惊奇表情,成功伪装了藏在镜片后面锐利眼睛里闪过的光芒。
 
“伊万,能把这个故事原稿拿给我看一下吗?”
 
关于幸存与爱的故事。
 
冰原上旅行的异族爱人,一个为另一个放弃自己的生命。剩下那人举着所爱之人骨骼束成的火把,以他延续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的生命力取暖,他的鲜血淋漓的骨肉包在她为他编织的毛衣中作为她的干粮。白色的世界看不到尽头,火把最终熄灭在她的手里,空掉的衣服被狂风卷进未知的空间。当世界上最后一点与他相关的事物都消失掉的时候,孤单的寒冷的饥饿的虚弱的旅人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她感知到锋利刀刃切开心室,她念着闭上眼睛的最后一个词是爱。
 
阿尔弗雷德仿佛看到伊万举着他的姐妹的生命燃烧着的火把穿过灰绿与灰白的大地,走得越来越远,火光越来越微弱。
 
 
 
这个冬天将要开始的时候会所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说特别,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人正式出现之前,从酒店经理到部门主管连番上阵强调了这位客人的重要性。
 
——国际影星啊,也不知为何选择了这处异国的海边小城,还有这家怎么看比起他的身份都简陋太多的酒店。
 
只说目的是疗养,时间是整个冬天。
 
阿尔弗雷德·F·琼斯。伊万在休息室的电视上偶尔瞥见过这个大明星救出一个微不足道——相对他那动辄几亿美金的演艺生命而言——的片场工作人员的好莱坞脑残英雄大片……哦不,国际新闻。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不太喜欢泡水,他说加州的海滩可比那昏暗的小泳池好上几千万倍,更别提那些看到他就两眼放光只差电池用完颓然倒下的服务员小姐。相对而言他更喜欢跟两个前台呆在一起,聊聊天,拌拌嘴。去外面走走?别开玩笑了,他的伤可怕冷呢。
 
他霸占了大厅里最舒适最柔软的休息椅,大讲特讲自己拍过的英雄电影,再被伊万毫不留情地挖苦一通。
 
像这样——
 
“本Hero从五十米的高空俯冲下去接到了那位美丽的小姐!”
 
“你确定挂这么久威亚不会让你X功能障碍?”
 
伊莎也满足了她想给伊万找个男友的美好愿望——最起码,伊万终于交上一个大妈之外的男性朋友。
 
而那两个人看起来对她撺掇他们在一起的奇思妙想也不是太在意,偶尔嘴仗打得起兴也会特意表演些福利给旁边这位观众看。
 
【亲上了……他们真的亲上了……!!!
                                                                                                                         ——伊莎日记】
 
【他的唇上,有阳光的味道。
                                                             ——不为人知的伊万小本本】
 
伊万很确定,从那颗金黄色的毛茸茸脑袋上传来的香味儿不是哪个牌子的洗发水新出的味道,更不是他没办法想象价格的高级香水的初调还是基调。大约人是有味道的,他想。到底什么样子的人才会散发出阳光的味道,让人想要抱着软软地睡上开满了向日葵的一觉。
 
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颓丧地设想自己像个年久失修的阁楼一样充斥着潮湿的木材味道。或者像块散煤?再或者,火燃着的味道。
 
 
TBC
【2010/08/19 23:06 】 | | 有り難いご意見(0) | トラックバック()
【HB】【露米】幸福的悖论
結果就變成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麽了……這種冷戰會有人看么TUT
水聲俺對不起乃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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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搭這首歌完全不和諧……但看在我是聽著聖母頌和the big bang theory theme(……)寫完的這篇,所以看到想睡的時候可以聽一聽搖滾提提神什麽的……【完全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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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頭徹尾的胡扯,阿爾弗雷德評價道。
 
誰說不能睡在宿敵的臂彎裡?
 
 
幸福的悖論
 
 
 
 
他以為那頭北極熊的老家起碼要比日本海涼快些,臨下機時淡奶油色長卷髮、身材修長——看起來倒是像那個混蛋的異性翻版,如果換一雙晶紫色漂亮眸子的話——的俄國空姐卻用令人崩潰的英語告訴了他一個令人崩潰的現實:地面溫度華氏96度。阿爾弗雷德·F·鐘斯,世界的Hero,隔著狹小的、髒兮兮的舷窗和正午清澈的天空遠遠望著克里姆林宮和礙眼的三色旗,把伊萬·布拉津斯基前世今生連帶他的所有上司狠狠腹誹了一通。
 
 
伊萬打著噴嚏拉開門,眼神迷蒙,頭髮亂糟糟的。他拽了拽脖子上掛著的淺色圍巾,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踹掉被子而感冒。在圍巾下面是簡單的T恤短褲,露出鮮少出現在世人眼前的手臂和小腿——嘖,阿爾想,真是白得嚇人,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病態——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
 
“唷☆親愛的,你不是在和任勇洙搞基嘛,怎麼跑到莫斯科來了?被上司發現了可不好解釋哦~☆”
 
誰管上司……不對誰在和那個泡菜白癡搞基……不對誰是你親愛的……?!
 
堵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懶洋洋地站著的伊萬看著陷入自我糾結的美國人笑了,略低下頭,微涼的唇在對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又站直身子:“既然來了,就陪我睡覺吧~☆”
 
時差還沒倒過來吧這個漢堡笨蛋,他看著對方眼底青紫的陰影笑了,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剛剛沾上的汗水,鹹澀味道熟悉:“記得先去洗個澡。”
 
“不用你提醒,混蛋水管。”
 
阿爾一天前才抵達釜山港,拖了又拖的軍事演習讓他沒有什麼好脾氣應付吵吵嚷嚷的任勇洙,剛落地就開始的大小準備會議更是讓他連補眠的機會都沒有。十三杯美式咖啡灌下肚,偏頭痛的事實也還是沒有什麼改觀,阿爾弗雷德終於決定趁那該死的二十五日還沒到,先暫時逃離這個鬼地方再說。
 
軍用直升機送他到東京,趕在本田菊發現他之前,難得被低氣壓籠罩的鐘斯先生轉機去了莫斯科。
 
明明不久前才在上司選中的漢堡店裡分享了一份薯條(其實是阿爾單方面全部吃掉了),又莫名地想要再見到這個傢伙,順便跟他說一句“你的遠東-2010真是糟糕透了”;結果就變成了被暑氣和困倦蒸得昏昏欲睡,一邊隨意地脫下身上被汗水浸濕了的廉價T恤甩到地板上一邊搖搖晃晃走向浴室的狀況。
 
(所以說這是怎樣的狀況啊!)
 
時間接近正午,伊萬前晚通宵處理檔,睡下並沒有太久。他閒散地坐在床沿,等待他的人肉抱枕——房間裡的另一個人沖好澡出來。
 
 
“沒有熱水?!!”
 
阿爾從浴室裡走出來,雙臂抱在胸前,腰上圍了伊萬的浴袍,用一根腰帶束著,浴袍的上半部分軟綿綿地垂下來,袖子擦著地面。他現在一點都不熱了,多虧了那個無論怎樣扭都不會流出熱水來的熱水器。他當然不介意在這樣的熱天洗冷水澡,但常識告訴他還是接近人體體溫的溫水浴更加健康以及解暑。
 
“夏天沒有熱水供應。”
 
伊萬張開手臂假裝迎接他,意料之內地看到阿爾錯過他的手臂坐在他身邊的床沿上。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俄國人。”
 
阿爾低聲嘟噥,大腦昏昏沉沉的。他的眼皮重得幾乎抬不起來,伊萬有些好笑地凝視著那片小小的天藍色在淡粉色的眼瞼之間忽隱忽現。
 
“我也搞不懂你。”伊萬湊近阿爾的臉,他的嘴唇抵著對方的唇翕動著:“怎麼又變卦了,怕在黃海驚動了小耀麼?”
 
他的嘴角彎出誇張的弧度,在阿爾潮濕發間嘗到自己的洗髮水味道,還有熟悉的甜香。看起來阿爾弗雷德已經差不多睡著,赤裸的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
 
伊萬起身拉好早晨入睡前忘掉的窗簾,把刺眼的陽光攔在玻璃與布料之間,回過頭來的時候阿爾已經抱著枕頭倒在了他習慣的位置。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蜷起身體窩在上面的阿爾弗雷德隱藏在突然落下的黑影裡發出微弱的呼吸聲,像一隻午休的金色長毛犬。
 
“喂,頭髮還沒擦呢你……”
 
他看著床單上漸漸洇開的深色痕跡,無可奈何地抬起一邊眉毛。
 
“……誰想理會亞細亞那群混蛋啊……”
 
伊萬從另一側爬上床,輕車熟路地從背後把金色短髮的美國人攬進自己懷裡。多虧夏天拒絕供應熱水的莫斯科,懷裡的人現在的體溫大概比他還要低,這倒是非常少見的事情。他聽見對方喃喃地念叨。
 
“現在先別管了。”
 
他在對方脖頸後面骨骼凸出的地方落下一個吻,收緊手臂,閉上了眼睛。
 
 
這不是一個寒冷的莫斯科,也不是一個孤獨的莫斯科。身體渴望睡眠的時候不必去在乎喬治華盛頓號現在行駛在哪片海域希拉蕊克林頓在越南譴責誰家的人權得不到保障俄羅斯總參謀部為什麼要與北約搞好關係哪個不幸的間諜又被抓住折磨,他們各自已經得到太多但西裝革履坐在談判桌兩邊的時候卻又只能渴望平常人簡簡單單的幸福,比如在一個日光燦爛的午後忘卻不動聲色的彌漫硝煙,相擁而眠。
 
既然有人說過對於生命力旺盛的人,愛和孤獨都是幸福,既然能愛,又有什麼理由選擇孤獨?
 
獲得再多權力與土地又怎樣,立於世界之巔又怎樣,他們有時也想要與相愛的人安安靜靜地呆上一會兒,即使醒來後會再次戴上猙獰的嗜血面具兵戎相向。
 
聽著彼此交錯的呼吸與心跳沉沉睡去的國家們並不會想些什麼,也許他們只是想暫時逃離關閉電源的聯絡工具另一端喧嚷的人群。
 
 
那便是幸福的悖論了。
 
=fin=
 
·莫斯科最近幾天的最高溫度確實都是三十三、四度的樣子。
·時事相關就不解釋了,環球娘和小俄新歡迎你……!【不對
·根據飛機上的雜誌裡的一篇神奇的文,似乎露家夏天經常會不提供熱水……沒去考據這個。

【2010/07/23 22:38 】 | | 有り難いご意見(0) | トラックバッ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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