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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3 18:27 】 |
无他
我其实可以再脑残点的嗯。第一稿。明天睡起来再改……


“無他。”
在这个状态和微博控制世界的时代,她还是喜欢抱着自己开通了四年零三个月的古旧博客,每周写上一两篇日志,每个月给点击量并不多的小窝换个新打扮,把标题改得文艺又意识流又可爱卖萌,认真回复每一条留言,绞尽脑汁想着怎样从自己的生活里挖出些有趣的话题变成文字和像素并不高的照片贴上去。她喜欢用繁体文字和简单的版式,外国同胞眼里令人惊恐的方块鬼画符繁复笔画加倍,横平竖直撇捺钩曲曲折折又揉成一团塞进四四方方的格子里,再落在素净淡雅的干净界面上组合成一句一段一篇精巧的文字,配上素颜的照片——她习过美术,也精通图像处理软件,却从来懒得去修正拍摄下来的一刹那,“已经不存在多少真实了,这个世界。”她说过——像她本人,随性特别或是特别随性,不喜欢张扬,或是根本懒于张扬。
 
“有些時候聽著歌會想,要構築一個單單屬於自己的世界,無論是粉紅的天空也好,草綠的雲也好,還是切下一片就能當作糖果咬在嘴裡的帶甜味的空氣,都是我的。可是又不要像小時候喜歡的薑餅屋,捧在手裡捨不得吃,腐壞了就被媽媽丟掉。近些日子聽憂傷的歌子,這世界是一整片汪洋的海,清冽的嘶啞的歌聲倔強地緩慢地充滿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撫摸每一寸皮膚和血管,像潮水,又像力量。周圍的生命嘈雜依舊聽得清楚,卻像被意識驅逐了,聽得見,感受不到。我想我是清醒的,為什麼身體如同漂浮在水裡;閉著眼,卻看見太陽和它灼熱的光。仿佛希望這樣的時刻延長到無限,到天荒地老,到世界末日,霎時空蕩下來的空空如也的空間裡,只有旋律要刻進血脈裡一般,要掩埋一切一般,撫慰著我。閉上眼,存在過的那個世界就不存在了,黑暗的虛空裡只有我,甚至能看到音符在流動的黑色空氣裡劃出詭異又華美的軌跡,而能看見的只有我。因為這是我的世界。
“只要我的世界,無他。”
 
 
【有头脑和很高兴评论:没没,怎么了?】
【博主回复:没事,只是听歌听得有点难受。】
 
 
在虚拟的世界里她叫自己没没,淹没的没。
 
 
“五月二十日天降大雨。”
文枚枚已经盯着Excel表格发了半小时呆了,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打开IE——对,这古板的姑娘甚至连一个浏览器都懒得安装——从收藏夹里调出自家博客的后台,噼里啪啦输进去一行九个字一个标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又开始对付难缠的报表。
隔壁桌的尹墨探过头来瞟了她一眼,习惯性地逗她玩:“不知姑娘小小年纪何来如此烦恼,这样不好,不好。”
枚枚丢给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白眼,细细长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跑得飞快。尹墨耸耸肩,满脸习以为常的表情,从桌面上抄起凉透了的咖啡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文枚枚和尹墨是在大学里一个不怎么知名的社团里认识的,尹墨大三,枚枚大二。现在暑期,在同一个公司里做实习。
大一十月份,枚枚刚刚从军训的魔爪里逃出来,顶着剪乱了的短发和瘦瘦黑黑的脸颊外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劲一股脑交了十几张报名表,然后攥着办网络套餐免费赠送的劣质手机对着一条条通知短信去面试。那时候尹墨在校学生会呼风唤雨,顺便在几个小社团里打打酱油,正巧这边厢他才西装革履地纠缠了文枚枚三十分钟,那边溜过去围观的时候又撞上这姑娘。
文枚枚是个宇宙无敌大人痴,高中用了足足两个月才记得住班里全部同学的脸,等到名字和相貌对上号又是两个月,怎么记得这个只刁难了自己不足一小时的学长,更何况尹墨嫌正装不合他的流氓气质——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说过,其实兰馨儿一直想跟他说墨子你长了一副白痴相没想到穿了西服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换了休闲的T恤牛仔。尹墨坐在面试官一排的尾巴上,偶尔插上几句无厘头的搞笑问题调整气氛,嬉皮笑脸没有半点学长样子——文枚枚跟他混熟了之后毫不客气地讲,附带动作是揉乱尹墨半长不短的头发——最后自由提问环节送了枚枚一个小地雷:
——如果我们和校会同时录取了你,但因为各种官场黑暗制度(“你懂的。”他微微一笑,好像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只能在其中选一个加入,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文枚枚呢,露出了她的经典迷茫笑容,愣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出了这个社团的全称。
“心理协会。”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傻妹子,要知道我把你搞进校会可是再容易不过了~
后来尹墨跟文枚枚提起这件事,装作恨得咬牙切齿。
“不愧是话剧社主力哦学长先生,表演很到位——可那时我要是选了校会,还会是现在这样么?”我会跟你熟起来天天没大没小地和你蹭在一起抢掉本来是你女朋友的位置吗?你会轻轻嗤笑丢掉我的两份报名表然后我们从此把本来就属于我们的陌路走到底对吗?“我告诉你哦尹墨,我要活得问心无愧靠自己的能力吃饭,不·需·要·你·廉·价·的·怜·悯!”
文枚枚一副不怕半夜鬼敲门的架势,顺手拿起微积分课本敲了尹墨脑袋:“快给我讲题!”
五分钟后,尹墨悄悄地在人人上更新了“这下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了TAT”。
 
文枚枚果然没进校学生会,她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同学都说那不是个培养能力的好地方。她去参加心理协会的破冰聚餐,三四十号人要了一个大包间热热闹闹地做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扑克牌杀人游戏——对那时候三国杀还没出生呢,一年后同事一起出去喝下午茶的时候她有点怀念地想——她捧了杯白开水找了个角落坐下看带来的《实验心理学》,心理学系的专业课课本。枯燥无味的学术语言一页页翻过去,周遭环境的嘈杂一点点褪下来,她正对着一条定义出神,圆珠笔在十几个字下面来回划了一次又一次,突然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麻烦让一下,同学?”她皱了眉抬起头,对方的脸藏在阴影里面,不过她确定就算自己能看清那眉眼,也不知道这是谁。
“……啧,让我想想。文枚枚,am I right?”
是尹墨。好容易从一个杀红了眼的小圈子里逃出来,他在原地朝四周打量了一圈,注意到嬉笑怒骂的人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文枚枚——尹墨的记性好得出奇(“稍稍分我一点也好嘛。”文枚枚不止一次对他讲,语气愤懑),这一点给他大一时在上到学生工作处校团委学生会下到随便哪个不知名的地下组织浑水摸鱼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他决定去逗这个新来的小朋友玩一玩。
“是啊。找我?”女生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手上的书啪一声合起来。
(“你看你刚来的时候多听话啊,学长随便跟你搭个话都战战兢兢的,哪像现在,一点尊重老弱病残孕的意识都没有……诶?”“那么亲爱的尹墨葛格,您是残还是孕呢?”)
……
 
 
回忆嘛,不适合我尹墨这种大龄少年,何况是没被文艺浸泡过蹂躏过顺便连三观都售后服务一同重新改过的。好吧,他也会随大流地吟上几句“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或者“被窝是青春的坟墓”,不过仅限于同明媚又忧伤的学姐学妹搭讪的时候。他觉得枚枚写博客就是一件很文艺的事情,不过那是枚枚嘛,人这种复杂的社会性生物总不能靠观察外表来确定他的内心是否疯长了四月的青草吹着猎猎的风么,何况他始终想不通这个理科女孩子身上怎么总是笼罩着文绉绉的诡异气场。嘛嘛,试图对小女生做心理分析根本就是白搭。
尹墨盯着窗外想着想着,嘴角就弯起来了。冷不防手心里的咖啡杯被人抢走,附赠一通说教:“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尹墨同学,少喝冷咖啡!不对,少喝咖啡!”
他没回头。不回头也能想象出文枚枚一副横眉冷对的鬼精灵模样。他的嘴咧得更夸张了:“枚枚,还不急着嫁人啊?”
文枚枚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部门同事出校门腐败的例行话题中总有几个跟八卦扯不开关系,比如说——
“轮到文枚枚——谈过恋爱吗?”
提问的是兰馨儿,部门主管——尹墨是副主管——从临时剖成一半的可乐瓶里抽出一张小纸片,微蹙着眉毛念了出来。
不知怎的,全场都静默了(“这不是《你身边的灵异现象》之一么?”“傻妹子你还真信那种东西啊……说明大家都关心这个问题啊。”“……切。”)。枚枚有点慌,不过这种只要用一个词就能回答的问题,就算是有公共演讲恐惧症的她,再慌也是能答出来的。
“啊……?这个……当然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嗯?”
兰馨儿步步紧逼。她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型的假小子,短发圆脸黑框眼镜,从来不穿裙子,某种意义上和尹墨一样只是在这里打打酱油。做事雷厉风行,问起话来也咄咄逼人——除了没事找事的尹墨,这是文枚枚在心理协会里记得的第一个人——尹墨那是个自来熟的意外,不算在内——大伙儿也笑眯眯地盯着文枚枚看,可事实就是事实没办法改变。
“没有就是没有嘛。”刚刚低头嗫嚅的胆小女生突然不见了,文枚枚扬起下巴看着兰馨儿。她其实没那勇气,只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喔喔,在座的单身男士注意了哦,这里有个好姑娘available~咱们可要肥水不流外人田~来,下一个是谁?”
文枚枚很喜欢兰馨儿,因为她是她遇到的人中为数不多的懂得什么叫做“识趣”的那些高情商者之一,相比之下,名为尹墨的学长就表现得有些糟糕了——
“真的吗?不会吧……总有暗恋对象吧?或者被人追过?再或者……”
“够了!”
这下全场静默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了,大家都转过头来看着尹墨和文枚枚,前者满脸无辜地摊开手,后者板着脸抓起一瓶没怎么动过的啤酒,面不改色地灌下去大半瓶。
……跟人赌气还有这样子的么,尹墨算是开了眼界。
 
 
“別逼我想起那些日子,那些還穿著白底藍色條紋的難看校服的日子,明明與藍天白雲同色卻沒辦法在風裡飄起來輕盈得像跳舞——如果是穿在自己身上的話。忍不住還是會回憶起來的,傍晚天色正暗路燈卻沒來得及亮起來的那幾分鐘,晚飯後偷偷溜上山坡上的籃球場,咬著一根冰棍閒逛,偷偷瞟幾眼你飄在有點冷冰冰的夜風里的敞開的衣擺覺得它們下一秒就要變成翅膀帶著你飛起來,快要燒完了的日輪黏在山坡腳下漏出一點點光給你鍍上一圈橘紅色的亮線,無視了你身後全世界規模最宏大最誇張的葬禮,橫陳的霞光不夠明亮照不清明你的表情和汗水,可還是像個白癡一樣看得出神,坐在遠遠的看臺上托著腮——因為這樣可以掩飾盯著一處看的尷尬,好友都說我喜歡發呆呢。”
“呵呵,R,你在那個與我隔了山隔了河隔了海洋的地方,過得還好嗎?”
“五月二十日,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你我們只是連擦肩而過都未曾經歷的陌生人,上輩子並無緣分回眸五百次,這一生你也不會注意到我微不足道的存在。自始至終都一個軟弱的人呢,我,沒有勇氣走出哪一步去尋來一個人,即使荊棘城堡坍塌夜鶯不再百轉千回地歌唱即使太陽沉沒一切灰飛煙滅,只要生命的樂曲節奏沒有停歇,只要還能看見彼此的輪廓,也要一直一直在沒有舞臺沒有燈光沒有觀眾沒有生機的地方,就算大幕已經落下,也要舞到世界的盡頭。”
“我不敢。一個人的世界,害怕有另一個他來打亂一切的平衡。我害怕他地動山搖地闖入,再山搖地動地離開。”
“一切只是,一個填不滿的空洞,一處暗傷,一場未醒的夢。”
 
 
【有头脑和很高兴评论:暗恋么,为什么不勇敢地跟他说呢?有些事情是要尝试了才会有结果的。摸摸没没,下次别这样了哦。】
【博主回复:嗯哪。】
 
 
文枚枚看着屏幕想:不会有下次了。前天夜里的酒精还在血液里作祟,她的头有点痛。
隔着一层薄薄隔板的尹墨深深地叹了口气,端起了咖啡。
 
 
那天文枚枚显而易见地喝多了,不过她的酒品很好,不哭不闹,只是眼睛亮闪闪地沉默着坐在角落里,看着每一个人,没有人敢和她对视,怕被这双赤裸裸的棕色眼睛看穿了层层心事。
“我喝过酒会失眠。”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天气预报难得没有胡说八道,大雨落得酣畅淋漓。她静静地对不放心地跟着她的尹墨说,“所以没关系,我最多回去读一本书,明天……不,”她看了看表上的日期盘,“今天早晨的时候,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文枚枚撑起伞转身向寝室的方向走开,尹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削的冷淡的背影。孟春夜里的风温吞地吹着他松软的头发,偏偏一时是头脑不清醒。
“没没——”
第二个音节还没发完,他就捂住了嘴。文枚枚停下了脚步,转过脸。尹墨发誓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眼神像这夜一般锐利,如一把刀狠狠地,狠狠地就穿透了尹墨,又不沾一滴血地离开了,像再次转身离去的文枚枚。
 
 
“你偷看我的博客?”
“是光明正大地看。”还留言呢。
“切。”
“不过我说啊枚枚,你那天的眼神……是个人都会被吓死啊。温柔点行不?要不咱真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我一个人也很快乐啊。”
 
 
呐,你知道“无他”的意思吗?
没有别的。
我的世界,已经容不下其它,任何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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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30 22:23 】 | | 有り難いご意見(0) | トラックバッ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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